
农家又叫重农学派,他们掌握农业知识,研究农圃之技,开展农业生产,多亲身从事农业劳动。
但作为自然科学学派,却也提倡某种人文思想,这也是先秦学派的特点,均关注人,富有人文情怀。同时,也时因为处在前所未有的大动荡、大变革、大发展时期,百家争鸣中无论哪家都避不开现实的政治问题,很核心的如:什么样的君民关系是合理的?统治与被统治者的关系如何规范等,这些属百家争鸣中的“治国之道”问题,因此,农家自然也有治国思想。
农家代表人物是许行,与孟子是同时代人,从《孟子•滕文公上》中孟子骂许行是“南蛮鴃[jué]舌之人”及说他“自楚之滕”来看,许行应是南方的楚国人,跟随他的门徒也有数十人,其中有两人叫陈相和陈辛,是亲兄弟,后来哥哥陈相与孟子论争,故留下姓名,为人所知。
关于农家的学术思想内容,由于农家著作都没有流传下来,只能从先秦其它著述中略知一二:
一是“君民并耕”理念,“贤者与民并耕而食,饔飧[yōngsūn]而治”(《孟子•滕文公上》)这话直接意思是:贤德的国君应和百姓一同耕种获得粮食,自己做早餐晚饭(先秦至秦汉,一般人一日两餐),即自己做饭并处理国事。
展开剩余77%“君民并耕”并非字面上理解的一定要君民一起种地,而是农家用农者的语言,道出的一个很大幅的君民平等观念,以平抑君权,提升民权,这种将君民并列,又以百姓生活中熟知的耕作为纽带,极易成为容易流传的学说口号,对当时社会、对儒家学说都容易带来大冲击。
二是反对统治者借合法征收或非法搜括来谋取私利,而对民众造成剥削。(“仓廪府库,是厉民而以自养也”(《孟子•滕文公上》)
三是农田耕作之法,即农业技术。见于《吕氏春秋•士容论》中的《上农》、《任地》、《辩土》、《审时》及《管子•地员》。
四是调剂丰歉等农业经济学的内容。见于《管子•揆度》。
五是主张按商品的质量、尺寸、数量等固定价格,反对商人居中剥削、抬高物价等欺诈行为。
农家自己与民同耕,又主张“君民并耕”。按照周代的礼制等级,在当时社会君主属于等级“金字塔”的顶端,尊荣而安富,而农民从事的是最辛劳,最低贱工作,在等级“金字塔”卑微的底端,两者是悬殊的两个极端。农家却将他们平摆一起,要“君民并耕”,这无疑是灭“君主之尊”、灭“天子之尊”,打破“君”在现实政治中的独尊、独富地位。
居然让领导下基层一起干活,让一些学派不爽,尤其儒家听了很火。
儒家是奉行严格的君臣等级制的,这让推崇“君君臣臣”等级思想的儒家情何以堪。何况儒家属研究统治术的,儒家弟子的职业规划就是先谋一官半职,远期理想是成辅佐之臣,许多儒家弟子就是为官当领导的,没有当的也都在奔去当官的路上。他们偶尔关心农事是统治需要,实际是不屑于干农活的,鲜活的例子是“攀迟问稼”,儒家弟子攀迟或是童真未泯,或是一时冲动,居然要孔子教他种地,都是要当官的人,能说这种话吗?于是孔子直指攀迟是小人。
现在,农家居然让“大人”和“小人”们一起种地,于是,可想而知,农、儒碰撞就理所当然了。
许行在自己的母国楚国应该也是没得到重视,于是带着几十弟子到了北方滕国(今山东滕州)找较开明的国君滕文公,要了一块地发展农业,而孟子效仿孔子带领门徒周游各国,也到了滕国,于是穿着粗布短衣、身背农具的农者和峨冠博带的儒者在山东的滕国相遇,有了一场论争,史称“农儒论争”。(见于《孟子•滕文公上》)
与要“正人心、息邪说”的孟子论辩的是农家门徒陈相,在先秦诸子的著作中,凡有记载与别的学派论辩,结果一般都是自家占上风,儒家著作也不例外,这次辩论中孟子说陈相背师弃学(陈相原是陈良弟子,陈良可能是儒家或是农家中思想接近儒家的一派)、市价不二等,都是无足轻重的,关键是孟子以合理的社会劳动分工来为其“劳心者治人,劳力者治于人”的统治与被统治的等级分工辩护,以此反驳农家的“与民并耕”。
“农儒论争”貌似儒家赢了,实际上孟子的说法经不起推敲,因为孟子偷换了概念,各尽所能的社会分工是自然的、合理的,但国君与生俱来的君主地位却不是自然的、合理的,非各尽所能的自然分工安排,他能当君主,因为他是“官二代”,且还一般是“官二代”里的嫡长子,而非因为他一定有当国君的才能,却是人为的血统论的安排,这是违背天道,违背自然的,与社会劳动分工是不同的概念,不能用来类比推论。
而农家反对的也不是合理的社会分工,因为陈相跟孟子说,按社会分工他们也只能生产农作物,也要和其它各行各业交换互通的。农家反对的是儒家推崇的森严的君臣等级思想,而儒家在意的是农家思想会“乱上下之序”,两家的君民平等与君臣等级观念是不可调和的,所以陈相最后虽然没再说啥,但也没被孟子说服,各走各道,还是回去跟许行继续搞农业。
按《汉书•艺文志》的著录,农家著作共有“九家百一十四篇”,其中确定为先秦农家著作的有3家54篇:《神农》20篇、《野老》17篇、《宰氏》17篇,其余为汉朝人的作品。
因农家著作多为农圃之技,故多能躲过秦始皇的《焚书令》,但其又提“君民并耕”,不容于后来纯儒家社会的等级尊卑制度,到汉代逐渐成为纯农学,少提社会思想理念,汉中期后逐渐走向衰微,都没有著作流传下来。后人只能从《管子》、《吕氏春秋》、《淮南子》等书中得窥一二。
农家重农,而法家首重耕战,亦重农事。所以农家、法家也有些交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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